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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大规模“批斗”中最早的冤案——四十年前,厅长之死
添加日期:2016年08月03日 作者:王长峰 来源:《党的生活》期刊 点击数: 繁體中文

 

编者按:五十年前的今天——196683日,时任江苏省教育厅厅长吴天石和他的妻子时任南京师范学院党委副书记、教务长李敬仪,被“造反派”相继迫害致死。他们是“文化大革命”中江苏大规模“批斗”中最早的罹难者。今天,我们刊登这篇发表于20065月《党的生活》期刊上的“40年前,厅长之死”一文,以悼念含冤离世50周年的英灵,记住那十年融化在血中的记忆,防止“文革”悲剧重演。

 

 

江苏大规模“批斗”中最早的冤案

四十年前  厅长之死

王长峰

 

 

 

他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力气。

 

怒目圆睁的“造反派”、恃强霸道的高喊,都在斑驳的树影中,渐渐离他远去。他吐着鲜血,想最后向妻子伸伸手,可骨折的双臂被反捆,动不了。

 

他彻底昏迷过去。头顶树上的蝉鸣,几近疯狂。他是吴天石,时任江苏省教育厅厅长。

 

196683日。南京师范学院。

 

 

“岸上人家槿作墙,滩头渔网晒斜阳。篷窗倚听江南橹,才信江南是水乡。

 

上世纪60年代初的一天,时任江苏省教育厅高教处处长的夏溶随厅长吴天石下乡。一行乘小船前行,时值傍晚,夕阳斜照。吴天石一时兴起,拿过夏溶的笔记本即兴写下这首小诗。如今,这成为85岁夏溶的一份珍贵纪念。

 

 “知识渊博,学有专长,热爱教育事业”,是当年吴天石为年轻的夏溶做出的示范。1952年院系调整,吴天石担任江苏师范学院的党政一把手,常常夜里到教师家里、学生宿舍走访。后来到省教育厅,他仍经常深入基层调研,实事求是处理一些问题。已故国学大师、苏州大学的钱仲联教授学术造诣很深,由于历史上有一点小问题,长期在中学教书。吴天石认为这样有卓越才华的人,放到高校发挥的作用更大些。吴天石亲自关心,钱仲联被调入南京师范学院任教,后调入江苏师范学院(苏州大学前身)。此后,钱仲联先生孜孜不倦地从事教学、科研工作,接连出版好几本专著。

 

 

“思往事,总衔悲。奇冤昭雪骨灰归。园陵烈士相随伴,凭吊人来仰德徽。

 

灾难突然而至。

 

忆起那段往事,夏溶悲愤不已。那是196683日傍晚,吴天石与妻子李敬仪正在家中吃西瓜。李敬仪时任南京师范学院党委副书记、教务长。夫妻俩随意地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院墙外探出的目光。突然,一个年轻人跳进院子,迅速打开院门。吴天石夫妇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年轻人已冲到面前。

 

“打倒黑帮分子李敬仪、吴天石!”是南京师范学院的一群“造反派”。挣扎中,他们被架着拖出了家门。身上还穿着汗衫、短裤,脚上趿着拖鞋。两人被“造反派”拖着走,脚被粗糙的路面戳破了,一路流血。他们被拖到南师校园,站到高台上,接受“批斗”。一瓶墨汁,从头浇到身上,接着,一只垃圾篓,套到李敬仪头上。燥热的天气,没有一丝的风,稠密的墨汁粘在皮肤上,出不了汗,两人很快陷入半昏迷。

 

接着,“造反派”又把他们拉到街上“游街示众”。从当时的华东水利学院(河海大学前身)沿西康路往北走。开始,吴天石和李敬仪还被架着走。昏迷过去后,就被在发烫的马路上拖着走,足足拖了一里路。李敬仪浑身被磨得血肉模糊,“游街”过程中就停止了呼吸。“造反派”还上前踢了几脚,骂她“装死”。“游街”后吴天石又被拉回学校继续“批斗”,并用绳子绑在梯子上“示众”,双臂被扭成了骨折,双腿瘫痪,脑水肿,脚上的肉都磨光了。后来被送到鼓楼医院抢救。昏迷两天后,85日死去。

 

“造反派”给教育厅打来电话,让他们派人去医院接管。当夏溶和另外两个男同事赶到医院时,病床上死去的吴天石,全身裸露。头上、胳臂上、腿上,伤痕累累。仅仅两天,56岁的教育厅长和他53岁的妻子,相继殒命。

 

他们是江苏最早在大规模的“批斗”中被迫害致死的两个人。悲剧源于吴天石写过的《谈谈我国古代学者学习精神和学习方法》的文章。当时中央发出《五.一六通知》后,彭真、陆定一、罗瑞卿和杨尚昆被指控为“反党分子”,北京攻击了吴晗的京剧剧本《海瑞罢官》。之后各省也在当地找到一些人,作为“文革”对象。吴天石是教育厅长,教育界领导。那篇文章成为被批判的“资产阶级毒草”,成为他悲剧的开始。

 

粉碎“四人帮”后,吴天石夫妇冤案昭雪。省教委和南通市委商定,将吴天石夫妇的骨灰葬在家乡南通市烈士陵园。满怀悲愤的夏溶写下前面那首“鹧鸪天”,以此凭吊。

 

 

                                             发表于20065月《党的生活》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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