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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芳泽远——贺季芳远老师97寿辰
添加日期:2016年02月27日 作者:1966届高中校友 王韫华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繁體中文

 

——贺季芳远老师97寿辰

王韫华

     大年初一,天气还很好,阳光明媚。可今天街上却飘起沥沥细雨。

今天是大年初四,羊日,也是迎灶神的日子。中国人不论穷人富人,都希望今年灶台上六畜兴旺,五谷丰登。所以今日是很重要的日子。

不管雨滴是否透明,天空是否灰色,我的心是啥颜色,而今天是徐质夫遗孀季芳远老师97寿辰之日。多少年来通中师生有很多文章怀念徐质夫老师,却很少提及老师。

她只是图书馆的老师,只负责学生的借还书的事情。在老师精英荟萃的通中,一个图书馆老师的确太平凡了。把徐质夫老师比作燃烧的蜡烛,老师也许是不起眼的烛盘。师是徐老师的结发之妻,是我同学兼插友徐建南的妈妈。一副大眼镜遮住半边脸,说话慢条斯理,一板一眼;矮小的身材微弯;走路悄然无声。今天我之所以要写她,是因为在不断长大逐渐变老的我,回想从我认识她到今天,也快驶入60个年头了,看着她总像是在阅读一篇散文,总觉得她随时随刻在为她的未知,默默地清点行囊,带着淡泊、坚毅、柔软,走在路上。

曾经阅读过莫泊桑的小说《人生》,它写一个少女进入人生旅途后的变化,从失望到衰老的过程,印象很深。我不知道老师的少女时代,但是进入通中后。就认识了中年的老师。在其由中年到耄耋之年漫漫人生的旅途中,她经历过多少跌宕起伏,为什么永远是心若止水,落花去留无意,阴晴圆缺无言,从不怨天尤人,只是微笑看现在对未来,她心里的痛有谁知道!

通中图书馆里有两个老师,一个是男性老师,他就是被我“欺负、使唤”了六年的于秋生老师。虽然个子比我高,但形銷骨立,在我眼里他是根一折就会断的筷子。每次我走进图书馆,就像鬼子进村,一定要扫荡到老师坚壁清野的角落后才会撤退。

图书馆内有一个由铁将军把守的书橱,两扇对开的橱门上各自嵌着一块窄窄的玻璃窗户,其高度和于老师的视线相平,我踮着脚也只能透过玻璃斜看到永远不变的一排书,据说那里面的书,是对学生不开放的禁书,只为老师教学所用。

哪些书属禁书我並不知道,于老师始终对我守口如瓶,我用尽十八般武艺,还是山回路转不见君,我也不敢造次,但对其却充满好奇心。

凭着我的好奇心,也迂回曲折也知道了一些信息。例如,我看周立波的长篇小说《暴风骤雨》,书中有一段对一个充满小资情调的工作队女队员如饥似渴读《简爱》而遭到批评的描述,从中我知道了有《简爱》一书。当我指名要借此书时,老师突然站直了腰,表情就像禁书橱门上的铁锁冷酷,告诉我这是禁书,坚决不可外借。但我透过玻璃,已经看到了这本书的存在。于是必有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再如读莫伯桑的仼何一本短篇小说,就会知道其书的封底会有介绍作者其他的作品目录,这样又知道了禁书《人生》。

每次在借与不借的硝烟中,图书馆的另一位女老师季老师就会出现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场里。她有时笑着观看战情变化,有时她会采用移花接木的方法,转移我的目标,向我推荐另一本书。蒙古小说《一层楼》,就是她介绍的。这本书是《红楼梦》的复制本,除了姓名相异,其他内容一模一样,至今我也不识庐山真面目。有时季老师会黙认我的蛮横手段,不做裁判,《人生》一书就是这样被我抢到手。虽然最后结果出人意料,我还是囫囵吞枣地看完了第一遍。因为我在上第一节语文课时偷看此小说被老师发现,一看是此书,女老师大惊失色。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老师会有泰山即将崩塌的恐惧神态。那天在做课间操的时候,我们排着队正要向操场出发,老师突然来到班级走廊,要收回此书,我就是不给。20分钟的谈判结果:中午放学前把书归还到图书馆。成交!可想而知后面的两节课,我就没有听进去,匆匆浏览一遍,猪八戒吃长生果食而不知其味。中午,当我慢吞吞走进图书馆,是老师在等着我。我不但不认为有錯,反而责问老师,老师怎么知道我上课偷看此书?老师乐了,指指我的脑袋说:“沒让你进校长室就很幸运了!”接着又说:“沒事了,快回家吃饭。”我本以为会有劈头盖脸的谴责,谁知只是春风化雨润心田。后来我课上很少偷看小说,阵线转移到家中,作业本下总垫着一本小说。几天后,老师见我不理睬老师,就告诉我,语文王老师没有告状,老师也没有向校长汇报,两位老师的办法就是尽快收回这本黃书,就这么简单。通中老师有觉悟更有关爱。

写到这里,一股久违的暖流涌上心头。

昨天,大年初三,我去看徐建南同学了,这是我们的约定。聊了很多。我们谈起插队以后第一次遇到季老师的情况。

上世纪70年代初期,老师响应“我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号召,带着一家子,回到老家海安县。为了减轻家庭开销,为了相互有照顾,徐建南同学离开了我们如东的知青之家,随着妈妈来到海安县李堡公社。1974年春天,我随着父亲走“六二六” 道路,也来到海安县,并在海安中学任代课老师。刚一到海安,就迫不及待去见了徐建南。

那是一个星期日,阳春三月本是个能让人遐想的季节,春风、绿芽、流水、鲜花、生命。可那时候唯一的交通工具,就只有行驶在县镇间的破旧的公交车。我乘坐的是最早一班车,车上乘客不多,没有一定载重量的汽车,行驶速度很快。窗户车门发出的吱吱响声掩盖了汽车喇叭声。无级泥土道路的颠簸,不断敲打考验着我的心脏。我抓紧椅背,防止随时被抛上车顶,不敢看窗外,依稀只记得有些脱去厚厚棉袄的孩子对着汽车大喊大叫,发泄自己的惊喜和快乐。

公交车到镇上已经将近中午,首先打听卖早点(只有馒头和龙糕,形状不同的相同面食)的国营铺子,据说老师在那里上班。我真不知道图书馆老师和早点有什么关联,在这个铺子里,她可以干什么?

小小的镇只一条街,唯一的点心店,很快就在马路边被找到了。门敞开着,半卷着的布帘挂在门上荡来荡去。一股股黄色的蒸汽从布帘下部不断地冲出门外,撞到门外冷冷的空气,马上凝结成大水滴,飞速地洒在地上,因此店铺的墙壁,门外的路上湿漉漉的一大片。

我本能地不断拨开挡在我眼前的雾气,推开布帘,睁大眼睛尽力往里看,黑洞洞的一片,直觉有人影在晃动。过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到进门处有一个三尺柜台,柜台里摆放这一张学生桌,桌旁坐着一个收钱递点心票的人,她一直低着头,视线只落在不断伸进柜台又缩回去的买票顾客的手上。身边有一个放着婴儿的木桶窝,一根绳子把木桶窝和桌子相连。婴儿躺在里面很安静,屋里带着热度的水蒸气抚摸着孩子的脸,孩子的眼睛东张西望,嘴巴微微开着,薄薄的棉被遮到孩子的嘴下,我看到被子在一起一伏地波动着。这个约30平方米左右的馒头店里,还看到炉子上高高叠放的笼屉,这让我觉得肚子咕咕叫,满屋的蒸汽,很暖和,炉子旁放着一张方桌,估计给顾客坐的,由于是快到中午了,买馒头的人买完后就匆匆离开,桌旁空空的。我定睛一看,那卖票的就是老师,她低着头,除了不时看看身边木桶窝里的娃娃,不看其他。顿时我觉得鼻子酸酸的。立马想起作者冯德英的小说《苦菜花》里描写的那位帮女儿带孩子艰难度日的母亲。可那是革命历史题材文学作品,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女性,而眼前的是现实。一个曾经只和书籍同伍,讲话细声慢语的图书馆老师,成为每天和人民币打交道的餐饮服务员,身边还带着随时要照顾的婴儿。顿时“怜贫惜穷”堵塞了我的心。如此的反差和吃惊,这馒头店和摇篮,永远定格在我的脑中,一直到现在。

“季老师!”随着我的一声高喊,季老师大吃一惊,立即站立起来,只高出柜台一点点。

老师看到是我,楞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欣喜若狂,激动地有点口吃了,知道我来找徐建南,马上和旁边的服务员讲了几句,抱起孩子,领我一起回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谈起近几年来生活的突变,前途的渺茫,唏嘘不已,也替老师担忧。

老师却说:“我现在很好,队里照顾我体弱,让我在镇上卖馒头,还能顺便帮着带外孙,这公私兼顾的工作,天下少有。生产队很眷顾我了,高兴高兴!”

“你看,馒头店里的蒸汽,也治好了手上每年生冻疮的顽疾,手也不裂,多好啊!”接着,她把双手伸到我眼前。

“你看,现在我们祖孙仨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呀!比起前几年,我们的生活好多了!”

从她的口中,我听到的是:高兴、多好、乐、好多了。

她笑眯眯看着我,接着说:“一个聪明的人不能老纠结过去,也不要乱想未来,慢慢走好现在。”

老师那弱不禁风、骨嶙峋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是那么平淡满足,与世无争,当时年少轻狂,我并不全同意。

虽然我的处境也不妙,但是我还年轻,年轻就有资本。可年近50岁的老师。还在坚守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还是那么乐观满足。

昨天我们和徐建南见面后,天南海北侃侃而谈,真是“话逢知己千言少”。其中聊到了父母,聊到了老师。

19684月的一天晚上,徐老师被两个红卫兵叫走,一夜未归。第二天有人来通知徐建南,冷冰冰地说其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遗体在南通市文攻武卫指挥部,很快要火化了,要他们去看一下,为徐老师洗一下身体。又很随意地告诉他们,徐老师身体上少了一块。这个突然降临的不幸打击,几乎让季老师崩溃、绝望。此时,季老师和所有的老师一样仍在被改造,徐建南哥哥在镇江,家中最大的就只有徐建南,下面的弟弟们都是十几岁的萝卜头。按照文攻武卫指挥部的要求,只让徐建南带着弟弟去看徐老师最后一眼。她担心弟弟们害怕,就请求文攻武卫指挥部的人来清洗徐老师的遗体。虽是这样,他们还是去看了徐老师最后一眼。

哲人说:人来源于动物界这一事实已经决定人永远不能摆脱兽性,所以问题永远只能在于摆脱得多些或少些,在于兽性或人性的程度上的差异。在那个年代,差异不大。

徐建南和弟弟爬上窗口,看见了世界上最野蛮的举动,看见了人性的毁灭:老师的脸是全青紫色,痛苦得变形了,脸上满是血迹。工人们正用自来水管对着遗体随意地冲刷,就像在冲刷一个物件。

据说,老师在审讯中,遭到惨无人道的毒打,一个恶棍当场捣碎了他的肝,肝脏碎了老师疼痛倒在地上,哇哇大叫。可审问继续。后来他们见势不妙,就把老师扔回“牛棚”里。老师疼痛万分,惨叫着,哀求着,希望能去医院治疗。没人理睬。就这样呼叫了一整夜,被折磨了一整夜,老师撒手人寰,一个深受我们爱戴的最好的老师被活活折磨死。

当我听到这样的叙述时,毛骨悚然,虽是在白天,阳光照射在屋内还感到一股寒气,怎会有如此的人面兽心,下此毒手!除非存在刻骨仇恨,除非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我想当老师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定是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痛,只能暗自哭诉着无法想象的悲惨。此时面对灾难、孩子、生活,老师选择了忍耐、承担和坚强,带着孩子们继续行走在人生道路上。

坚强,读这个词的时候,似会有一种力量,从心扉淌出,从口中透出,就像是读爱惜时会有一种很柔的感觉一样。我认为,坚强绝对是个受人尊重的词,因为它从未被我们遗忘,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

如果说,坚强是一朵不败的花,那么照耀它的必定是心中不落的太阳;如果说,坚强是一笔永久的财富,那么拥有它的必定是百折不挠的人。

所以,老师是值得我非常尊重和仰慕的老师,在她97岁的寿辰的春天里,写下这篇文章送给她,望她成为百岁智慧老人。

春天正芳菲,四季永不醉。

(写于2016211

丙申年正月初四,多云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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